“张老师,看!”刚走进教学楼,大康一边喊住我,手指夹着一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细树枝,放在嘴边有模有样地“嘬”着,当我目光与他相遇时,他的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挑衅的得意。
这种情况最近时常发生。包括在课堂上大康也会拿铅笔头夹在手里,放于嘴边做吸烟状。最初发现这个行为时,我又急又气。每次我都大声呵斥:“大康,不许这样!抽烟是坏习惯!”他抬起头,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,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把“烟”叼得更起劲了。后来,我试过厉声训斥,试过苦口婆心地讲道理,甚至联系家长一起纠正,可大康的“抽烟”行为却像生了根的野草,愈演愈烈。
为此我决心对其原因一探究竟。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大康的样子——他每次做“抽烟”动作时,眼神总不自觉地瞟向我;我一呵斥他,他的嘴角就会悄悄上扬。所以,其行为功能很可能是“获取关注”。也就是说,他不是喜欢“抽烟”,他是喜欢我看向他的目光,哪怕那目光里带着责备。我的训斥,非但没有制止他,反而成了对他这个行为的“奖励”——因为这能让他得到我独一无二的关注。
找到了问题的症结。我开始调整策略。再一次看到大康夹着细树枝“抽烟”时,我假装没有看见,转身继续给孩子们讲课。我似乎能感受到,身后有一道目光直直地黏在我背上,那根“烟”在嘴边停留了很久,最终被默默放下了。
从此在课堂上,我刻意把更多的目光投向大康。讲《小蝌蚪找妈妈》时,我笑着问:“大康,你觉得小蝌蚪的妈妈是什么样子的呀?”他愣了一下,慢吞吞地站起来,手指着课本上的插图,慢腾腾地说:“有大眼睛,白肚皮。”我立刻竖起大拇指:“说得太对了!大康观察得真仔细,大家为他鼓掌!”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,大康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,头却悄悄抬了起来。
从那以后,我常常在课堂上提问他,哪怕他的回答十风马牛不相及,我也给予恰当评价。另外,我会让他帮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这些细碎的关注,像涓涓细流,慢慢浸润着达康的心。
我还发现,大康虽然话不多,却有个特别的优点——喜欢展示自己(获取关注的表现)。每次班里有小活动,他总挤在最前面,眼神里满是向往。于是我心里渐渐有了一个主意。
遇到每周一的国旗下宣讲活动时,我主动找到他:“大康,因为你最近时间表现积极,老师想请你当宣讲员,给全体老师和同学进行宣讲,好不好?”他的眼睛倏地亮了,高兴地说“好呀!我最喜欢宣讲了”。
为了让他更好地展示自己,我又帮他报名参加了全校绘本故事讲演大赛。备赛的日子里,我和他一起反复琢磨每一个细节,从语气的起伏到肢体的动作。我惊喜地发现,大康越来越自信了,他会主动拉着我,让我听他练习新学会的段落;他会在讲完一个片段后,期待地看着我,等着我的表扬。
绘本故事大赛上,大康更是大放异彩。他和同学们凭借着生动的表演,拿到了一等奖。站在领奖台上,他举着奖状,看向我的目光里,满是自豪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竟渐渐忘了大康“抽烟”的事。直到有一天,我整理教室时,看到角落里那根被遗忘的细树枝,才猛然想起——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大康做那个动作了。
那一刻,我忽然悟出,教育就像种花。有些孩子的花期来得晚一些,有些孩子的花开得和别人不一样。当孩子长出“歪枝”时,不必急着剪断,不如试着弯下腰,看看他扎根的土壤,听听他生长的渴望。
一缕“烟”消,原来会换来满目花开。而那些悄然消失的不当行为背后,藏着的是教育者最需要读懂的——孩子对爱与关注的渴求。这渴求,需要的不是训斥与制止,而是耐心的看见与温柔的回应。